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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愛的千草:
讀完妳的信,我能感受到,妳真的已經一個人撐了很久、很久了。
從畢業後面對工作的迷惘、對未來的不確定、家人的期待與牽絆,到一路照顧陪伴自己十五年的小狗,看著牠生病、虛弱、努力活著,再到最後離開,那些痛苦與不捨,不是幾句「要堅強」就能帶過的事情。妳不是太脆弱,而是生命在短時間裡,同時承受了太多失落與壓力。
尤其看到妳描述小狗努力撐著去上廁所、努力喝水、以及最後那一句「晚安」,真的讓人很心疼。我想,小狗對妳而言,早已不只是寵物,而是陪伴妳成長的重要家人。失去牠,就像生命裡一塊很深的地方突然空掉了。那份空、那份痛、那種回到家再也等不到熟悉身影的失落,都是真實的哀傷。
而更不容易的是,妳似乎一直都習慣把情緒收起來。究竟是什麼力量一直支撐著你,讓你如此努力不輟的尋找方向和執著地為自己的人生用盡心力?尤其在
害怕家人擔心、害怕讓人失望、害怕自己不夠好,所以即使心裡很痛,妳還是努力撐著、壓著、忍著。可是千草,一個人若長時間都在逼自己堅強,心真的會累的。那是何等地勇敢,卻也過於心力交瘁,除了心疼妳,也佩服妳即使在痛苦艱難下,依然堅定信念要努力開出屬於自己有意義的人生價值!
同時我也想告訴妳,在妳的信裡,我看見的不是一個軟弱的人。
我看到的是:
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。
一個很重感情的人。
一個願意深深去愛的人。
一個其實很努力活著的人。
縱然妳說自己動不了、沒力氣,可是仍舊努力不懈地找方向、看心理相關書籍、寫日記、done list、查諮商資訊,甚至鼓起勇氣送出心理諮商申請。這些都代表,妳從來沒有真正放棄自己。妳要更好的自己、更棒的未來,妳願意為此目標認真努力去實踐!
只是現在的妳太累了。
而人在耗盡的時候,不是靠「再更努力一點」就能好起來,而是需要有人陪著、接住、慢慢休息。對吧?
當妳提到自己會不停分析、查很多資料,卻無法行動。我想,也許不是妳不想前進,而是妳太害怕再次失敗、再次後悔、再次受傷了。所以大腦一直試圖把每一步都想清楚,想確保「不要選錯」,可是人生其實很難完全準備好了才出發。很多人的路,也都是一邊跌跌撞撞、一邊慢慢長出答案的。千草,妳知道國際名廚江振誠嗎?10幾歲到法國頂級米其林餐廳當學徒,因為語言不通且是最底層的菜鳥,每天的工作就是洗碗、剝蝦殼、削馬鈴薯、刷廚房地板。做的全都是瑣碎的「小螺絲釘」工作,每天工作18-20 個小時,剝蝦剝到手流血。但他把「削馬鈴薯」做到全廚房最快、最完美;當別人在抱怨時,他觀察主廚如何掌控廚房的節奏、如何挑選食材,把洗碗摸索成了理解精緻餐飲運作的必經之路。他在20多歲就成為法國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執行主廚,後來創辦的餐廳屢次獲選全球五十最佳餐廳,成為亞洲餐飲界最具影響力的傳奇人物。他讓我們知道「螺絲釘」的位置決定不了你的高度,但你對待「瑣事」的態度,決定了你什麼時候可以不可替代。
妳不需要現在立刻決定未來一輩子要做什麼工作,也不用逼自己馬上振作。對現在的妳來說,更重要的,也許是先把自己照顧回來。
能睡一點、吃一點、哭一點、喘一點,都已經很好了。
另外,我很想鼓勵妳,既然妳已經跨出一步預約心理諮商,也可以考慮先到身心科評估看看。這並不代表妳「有問題」,而是因為當情緒長期處在高度耗損時,大腦與身體真的會疲憊到無法運轉,有時適度的醫療協助,反而能幫助自己慢慢恢復力氣。
千草,妳並不是沒有價值的人。妳只是一直太努力想成為「不讓別人失望的人」,卻忘了也需要有人心疼妳。請不要因為現在走得慢,就否定自己。那些會因為小生命痛苦而心疼、會努力尋找真正想走方向、會真誠面對內心的人,其實是很珍貴的。也許現在的妳,還在黑暗裡。但黑暗不代表沒有出口。妳不用急著一下子變好,只要今天比昨天,多照顧自己一點點,就已經很不容易了。
在此,謝謝你願意分享自已的狀態,也相信我們生命線,如果願意,也歡迎妳再繼續寫信來。有些路,不一定要一個人走。1995,一直都在的。
最後
祝福妳,即使在疲憊與失落之中,仍能慢慢找回一點點屬於自己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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