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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愛的諠:
讀著你的信,我感覺到很多內在的衝突、翻騰的情緒,不平衡、失望、生氣、不甘願、自責、羞愧、難過、委屈、悲傷....期待著有人關心,卻又再次失望,感覺好孤單,好無力,心裡空空的......但又害怕哭會被看到,媽媽會生氣、也怕破壞氣氛,各種感受交錯出現,可是又要全部壓抑下來,假裝沒事繼續和家人出遊,本來應該是開心的家族旅行,卻得強顏歡笑....內在和外在行為的不一致,你一定很難受。
我們可以一起來看看,這樣的行為模式是怎麼形成的。當你從小被叮囑,要自己把事情做好、要幫忙照顧姊姊、分擔責任,久而久之,你在家中的位置可能就成了「本來就很懂事、很能幹的那一個」。大人對這樣的孩子往往會少一點關注、多一點放心,因為這樣他們可以輕鬆一點,尤其對爸媽來說,照顧姊姊可能就已經耗費太多精力,所以他們期待你要聽話、獨立、懂事,但越懂事的孩子,往往越早學會把情緒收起來,因為你知道,如果哭了、如果表達不舒服,媽媽會對你失望,甚至她會生氣。
於是你學會壓抑,學會自己消化,學會偷偷地哭。你看到姊姊不用做到什麼,就可以被關注、被照顧,那個懷疑自己「不值得被愛」的聲音,漸漸內化到了心裡。當稱讚落在姐姐身上,而你被默認為「本來就可以做好」,那份失落是沉重的。你的不平衡不是小氣,而是內心有一個渴望在說:「看看我,我很努力,我也想被肯定、我也想被愛。」
我也想請你去看到,這當中其實有一份很深的愛與責任。你會忍住不哭,是因為你不想破壞家人旅行的氣氛,你會幫忙看圖找路,是因為你希望大家旅途順利,你會擔心媽媽生氣,是因為你很重視媽媽對你的看法。這些都說明,你很在乎這個家,這裡面有你對家人的愛和忠誠。只是這份愛,長期和「我要懂事、我要能幫上忙」綁在一起,讓你誤以為只有壓抑自己,才是對家人好的方式。
但我想告訴你的是:以前那個乖巧聽話、總是把情緒吞下去的你,很可能是不得不這樣做的。小時候的我們,必須仰賴父母才有可能活下來,為了讓媽媽感到滿意、維持和諧的關係、也為了保護自己,這是你找到的,最安全的方式。只是,當愛與責任總是往外給,卻很少往自己身上放,你就會慢慢覺得委屈。真正成熟的愛,不是用單方面的犧牲和付出,來換取對方的認同和愛,而是帶著一份明白:知道如何用平和堅定的方式表達出自己,讓別人理解「我想要自己如何被對方對待」,這是我們自己的責任。
這也是我想給諠的重要提醒: 我們不能只停在「我是受傷的那一個」,然後期待對方哪一天突然懂我、靠近我。如果我們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,心裡會越來越無力,彷彿自己的幸福快樂完全掌握在別人手上。長大的你,其實多了一份能力:為自己的感受負責。
為自己的感受負責,承認並認可:「我有需要」、「我想被肯定」、「我其實會難過」。練習在適當的時候,把這些說出來。類似這樣跟媽媽説:「當妳稱讚姐姐時,我心裡會有點難過,因為我也希望我的努力和付出能被看見」。但表達這些並不是要求對方改變,而是讓她有機會認識你內心真實的感受。當你開始願意為自己的感受發聲,你就從「等待被理解」走向「創造被理解的可能」。
如果這對現在的你來說,還是太難,那我想請諠先照顧好自己,運用你已經學到的、適合自己的方式,讓自己的情緒有出口,身心能夠得到安頓,並在有餘裕時,嘗試做一個小練習:每天留一點時間給自己,試著放下「乖巧懂事的女兒」和「分擔責任的妹妹」的角色,做一件與其他人無關、只為了讓自己開心的事,去感受那份給予自己的愛和溫暖。「我是值得被愛的,我願意愛我自己」,當你為自己做這些一點一滴的累積與練習,這本身就帶著愛,祝福諠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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